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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黎的博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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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.05.30 09:05:01 晴
 安塞剪纸 
偶尔看到《见证》,《发现民间》第一集,守株待兔看第二集。讲的是80年靳之林,陈山桥寻找陕西安塞剪纸艺术家的故事。他们在县城薄壳窑洞办一个多月的学习班,请四乡的女巧手来剪纸,算工分,后来在北京展出,引起轰动。继而复制到巴黎展出。又请她们到北京去开课。

高金爱,白凤莲(她剪的爱虎居然如毕加索的抽象画,侧面蹲坐像,侧脸双眼),曹佃祥,王占兰(80年办学习班时她没有正式名字,小时人叫猴女,嫁人了叫杨家婆姨,陈山桥问她哥哥们的排字,她答说“占”,问她叫王占兰可好?她半天不言语,后来点头答应了)……。这是我第二次看到她们的作品。她们的绞的花样子从悠远的商周代传下来,梭形纹,蛇盘兔,牛耕图,百蝶,下山虎,爱虎,招魂避邪的抓髻娃娃,男女欢好,有一种扑面而来的雄浑元朗之气,是很精妙,很成熟的造型造象艺术。她们是第一批在中国剪纸史上留名的剪纸艺术家。

曹佃祥当时丈夫病重,家里值点钱的都卖完。靳之林,陈山桥去看她,她下的饸饸面,糙得两个人都咽不下去,而他们夫妇不吃,只说吃过了,其实是没得吃。曹佃祥高度近视,为家计犯愁,站在炕上,就着灯火不停地剪花,以做慰藉。这个真好。她们从不自认为是艺术家,她们只是女子中的“巧手”,她们浸在同样的人生苦难困顿中,不停地剪,没钱在榆树叶上剪。央视的这些记录片真太好了。

现在上海各种振鼎鸡,苏州刀马旦足浴店都能看到剪纸。前者真的简单陋俗,后者工笔繁华,不见意境。我去法国留学的年代还很流行送老外城隍庙的成套剪纸,可能因为轻便便宜又中国民俗。然而同样的粗制滥造。我猜想,没有见过黄河流域民间剪纸的人们,很可能不把剪纸作为正经艺术看。

回到2004年秋天,在北京。七七和翩若都在北师大。我们三个算“江湖琴”网友见面。北师大宿舍的一次见面延展成一系列见面:在银锭桥边的烤肉馆,各种书店,在后海看并不好看的记录片(替以当代中国记录片为博士论文的七七叫苦),还去看了中国美术馆里的印象派画展。

七七当时好像是小灵通还是什么手机,美术馆里头不行,外面广场才行。七七笑说,该款手机被推荐在“空旷辽阔”的地方接打电话。和她们一起总是不停笑。七七直面现实,具有高度的幽默感和自嘲精神,这是她明澈散文,犀利批评之外的一大魅力。她豪爽好交朋友,以至宁波笑她是“交际花”,我观察下来,是人们喜欢她的学识风度,自动聚在她的身边。这里面只怕还有她的阿波,他说,“她是从诗经里走出来的人”。

那天的法国印象派画展人头攒动,人多到拥堵踩踏,通风不好,大家都挤得燥热,说实话不太适合看印象派画。我溜达到楼上,发现了不太大的剪纸展,惊喜啊,震撼啊。仿佛吃了好多年的糖,如今才辨出糖的滋味。看得舍不得挪步。七七翩若也过来看。就是前面提到的几位老婆婆的大作。记得当时有一种我在西安及周边地区时曾经的强烈的身份认同感,自己生在江南,源头却在这里。这些五千年传下来的图案线条不陌生,似曾相识,古朴灵动的生命原力,它们都在先祖的血里,也在我的血里。

不知她俩谁告诉我,美术学院曾请几位老婆婆到北京讲课。她们见到学生扔掉的馒头花卷,心疼。捡起来晒干,扎了两大麻袋。美院请她们坐飞机回西安,她们就带着上飞机。其他老师都劝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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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 zhangliinshanghai 评论() | 人气()  | 引用() | 推荐 | 保存日志 | 问题日志 | 收藏到网摘 | 返回首页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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